童年的夏日

来源:新闻网发布时间:2013-04-22浏览次数:51
 

晚间的时候,有徐徐的风,微暖。再迟一些,暮色四合,会听到牧野中各种声音:蛙声、蝉鸣、蛐蛐叫、夜莺啼唱……此起彼伏的,或短或长,喧闹却不让人觉着烦躁,因为这是夏日的夜晚。我常常想起幼时这样的夜晚。

幼时,暑假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每每临近放假,心思就变得活络,想做各种有趣的事儿。彼时去外婆家要不就得爬过家对面的那座山,要不就是坐船。我喜欢爬山去,虽然累点,虽然有点害怕路上忽然蹿出一只老虎来会把我吃掉,但是还是好过乘船,因为沉船的概率很高,远比老虎吃人的概率高,所以每次坐船都是惴惴的,唯一让有一点我欢喜的就是码头边有一个中年女子常年在那里卖馄饨,母亲带我坐船的时候总会给我买上一碗,热烫烫的,现在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样的味道了,但一定是味美的。如今还对那女子的忙碌记忆犹新,不知道现在她到哪里了,是否还在卖馄饨。能拾起的童年记忆总是美好的,就比如一碗馄饨,一个忙碌的身影,一道被船划开的潋滟光影……

外婆的家在一个水库的源头,那里是我们孩子最喜欢的地方,因为有水。钓鱼是我们常做的事情,但似乎从没有钓到过;洗澡是必须经过大人们同意并且一起去的,但我们总会在大人们午休的时候偷偷跑到水里玩,有捉鱼的,也有摸螺狮的;有一年的夏天,一夜之间水面上浮起很多死鱼来,很大的鲢鱼,于是大家跑去捡,当然是给家里的猫吃;还有的偷偷拿了火柴串起死鱼在火上烤,把堆在家门外的易燃柴火都用完了都还没有将鱼烤熟,大家都很泄气,而且回去还挨了大人们的一顿骂;水库里水位下去的时候是梯田样的,于是有人拿起小铲子挖了一个坑,每个人都跑家里去偷点土豆啊番薯的,生起火来烤,这事儿我们都做得比较顺溜,每次烤出来的成品都很香很好吃,于是会献宝似的拿回家去,听外公夸我们能干,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最有意思的事情是晚上纳凉。太阳下山的时候,一干兄弟姐妹都很自觉地拿着水桶穿过马路去水库里提水,一桶一桶地洒在热烫的水泥地面上让它降温,现在想起,仿佛还能记得那水泼在地上,发出哧哧的声音,不多会儿就被蒸发了,我们一趟一趟地提,我最年幼,拿着御用的最小的水桶跟在哥哥姐姐的后面,不停地泼水直到地面上的水不再蒸发。吃过晚饭了,大人们都搬出条凳、藤椅,拿着蒲扇,小孩们则合力拿出养蚕的圆圆的簸箕,一个个地排好,躺在上面,然后缠着外公讲各种故事,或者猜谜。大约那些牛郎织女、夸父逐日、精卫填海的神话故事都是从外公那里得知的;还有那些很有意思的“高高山,低低山……”的谜语,每次都是绞尽脑汁地想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等到外公说出谜底来,又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那个啊;也会要外公讲我们的父亲母亲小时候的事情,是否如我们一般有各种调皮捣蛋的行为,让大人们各种的头疼恼火和无奈……那时的我们当然不会像张衡那样数星星,但我们会捉萤火虫玩,奇异它们为何会在尾部发出绿莹莹的光来……那些年,没有电视机,也鲜少有特别好听的广播节目,最动听的莫过于外公娓娓道来的声音,在知了声短短长长的寂静夏夜,在外婆手摇蒲扇的凉风下,度过那样美好而珍贵的夏日,从不曾觉得暑热难熬……

如今的夏日,虽有暑假,但已经不会有那样热闹的光景:外公已经年老,很多的谜语和故事都遗忘在逝去的岁月里了;小时的玩伴们都长大有各自丰富的生活;那些条凳和圆簸箕都成了老古董,不知道被丢失在哪个角落……只是我仍热衷夏日的纳凉,吃过晚饭,会搬出躺椅来仰躺着看星空,从一颗两颗稀朗的星子到整个夜空中都是成片的粲然,还有特别光亮泛白的一条叫做银河的不会流动的河,却承载了让人感动的爱情故事,只是迄今为止都不知道哪颗是牛郎星,哪颗是织女星,只是记得那首诗: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母亲会陪我一起纳凉,与我说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偶尔还有周兄一道,他会让我出几个脑筋急转弯给他猜,也会突然问我,小时候那些谜语,但我总说:都过去多少年了,哪里还会记得那些啊。我总觉得,看着满天粲然的星子,仿佛能想到从童年到如今的生活轨迹,或许自己遗忘掉的有很多,但那些星子一定是记得的,那时的快乐和欢喜,那时的人生得意须尽欢。

杜牧的诗,我都是脱口而出后面那两句: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然后想很久,才记得前面两句: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第04版: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