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之梦

来源:新闻网发布时间:2013-11-30浏览次数:63
 

回望昨日,在异乡那门前,唏嘘感慨岁月,但日落日出永没变迁,这刻再望——是他不变的笑容,而我竟不知不觉地无言,让日落暮色渗满泪眼。

我是外公唯一的外孙女,他非常疼爱我,生前他给我讲得最多最多,也是最完整的故事——就是那些属于台湾海峡两岸的岁月。

1946年12月,为了补给日益匮乏的兵力,当时的国民党政府从台湾抓来一批壮丁充实到前线。那一年,外公才18岁,惶恐和不安让他度日如年。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外公归编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1951年又随所在部队挺进朝鲜战场,参加抗美援朝战争,一去又是三年。脱下戎装后,因为当时两岸关系异常紧张,外公迟迟不能回到原籍,由政府安排到浙江杭州落户,在这里工作、成家、生儿育女,一晃就是五十年。

这么一别,竟成为外公生前最痛心的一件事,他没有想到,那次匆忙的离家,就是永别。

残酷的战争拆散了血肉亲情,无情的海峡阻断着浓浓乡音。花儿开了又谢,潮水涨了又落。外公十分怀念家乡,每逢过节,外公和大家吃完饭,总会留给我们一个孤独的背影。他的头昂着,向着远方,有时候能听见他的一声叹息,很轻。

一直以来,脑海中总是浮现这样一个画面:在西湖边漫步,他的大手紧紧地握着我的小手,向我轻轻地述说那魂萦梦牵的一幕幕——家乡的小河是否还是那么清澈?附近的那片椰子树该挂满果实了吧?邻家的堂兄可还那么风趣调皮?时而淡淡地上扬嘴角,时而抿抿厚实的嘴唇,但始终不变的是他远望的眼神,仿佛可以放出光芒,投射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连我的心都无法抵达的彼岸。

尽管在新中国的大家庭里,外公感受着朋友情、同志情的温暖,然而,思乡的亲情一直堵在他的心头,一个无法解开的结,让他总有一种失落感和一种刻骨铭心的痛。是啊,那方生养自己的热土谁不眷恋,那些曾经相依为命的亲人谁不思念?

外公走的时候,才73岁,是因为中风走的。他中风四次,第三次那回,当我来到医院的时候,他的瞳孔都放大了,母亲在他耳边喊:“爸,不能走,你马上就可以回家了,你知道吗?”母亲就这样喊着喊着,他的瞳孔竟然又收缩了,他扛过了第三次中风。我惊叹外公这种潜在的意志力,知道他是多么渴望能够回家,但终究是回不去了。

外公离开了我们,过了很久,他对我的影响依然温热。

在外公往生后不久,两岸开放了,可以相互交流走动。虽然外公没有机会再次踏上返乡之路,但是我相信他会感到欣慰,因为有千千万万幸运的客居他乡的游子可以重回故地。

也许每个人每一天都做着不一样的梦,但是我和外公一直在做同一个梦,梦里的主角有你有我还有他们,涩涩的海水阻隔不了火热的赤子之心,我们的心超越距离,超越时间,超越生命,紧紧相连。

这,大地之梦只关乎个人吗?梦只是梦,难道不能把它变成现实吗?不,这是一个真切的中国梦——黄皮肤,黑眼睛,亘古血脉已注定:神州大地上,华夏儿女,每个人的梦境,汇聚成同一个安祥宁静、群星璀璨的长空;九州江山里,炎黄子孙,每个人的梦想,凝聚成同一个河清海晏、龙凤呈祥的图腾。亿万同胞,千万家庭,芸芸众生,在同一片沃土、同一个梦想、同一次复兴中,同舟共济,共兴共荣。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疆域中,五十六个民族的大团结,两岸同胞一家亲。

如今,每次去西湖,我都会站在外公曾经站过的地方,似乎也看到了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世界。(本文系“我眼中的美丽中国”征文比赛三等奖作品)

第04版: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