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有言: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宋代钱时说:“天命者,天之与我之谓也。至善而无恶,至灵而无昧,所谓性也。顺乎此性,斯之谓道。”天性是至善的。率乃遵循之意,人遵循天性之善而为才是道。率性之谓道就是遵循天理而行,遵循那个至善的本性而行,上循天理,下秉良知,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这就是道,道是行的,不是说的。天道不在外面,而在人心,如影随形。所以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现代人因为已经没有了天道的信仰,把上天曾经赋予人的那个圆满至善的天性让金钱、名声、美色、物欲等遮蔽了,如乌云蔽日,挡住了太阳的光芒。因为内心是黑暗昏昧的,表现在行为上,不是率性而为,而是任性而为,任性的结果是混乱无序的。我们丧失了美好的天性,丧失了内心的尺度。上至官员,下到百姓,行为都处在无序状态。康德在《实践理性批判》一书中说:“有两种东西,我们越是经常、越是执著地思考它们,心中越是充满永远新鲜、有增无减的赞叹和敬畏-——我们头上的灿烂星空,我们心中的道德法则。”孔子言,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天命之性是值得我们敬畏的,良知是值得我们追求的。古今中外的先哲对此理都深有体悟。
人性有善有恶。善是天性,即上天所赋予人之本然之性。恶是禀性,即好色好利本能之性。人性向善,孟子以为,人见孺子入井,会生怵惕恻隐之心。我们看到善人,善事会心生欢喜,看到恶人恶事会感到痛苦,这是人的向善之性。虽然人性有善有恶,但是人顺着天性走,就会感到幸福与快乐。顺着本能走,满足口腹耳目之欲,靠着身体的欲望去生活,则会空虚。欲望过度,则成贪欲,贪欲会使恶性彰显,会给人生带来痛苦。孟子言:“人之异于禽兽者几稀。”人之所以为人,在于人有四心,即恻隐之心,是非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中国哲学史上,无论是主张人性善的孟子,还是主张人性恶的荀子都强调要通过教育抑恶扬善,培育人的善性。
教育的起点是人性向善。人性向善,善之天性才有了彰显的可能,恶之禀性才有被去除的可能。如何去除?即是《中庸》最核心的思想“修道之谓教”。
修道的第一层涵义:教师自己是修道者。让自己的言行向正路上走。教师在从事教育的过程中,不断培育自己的善性。教育是以心传心的艺术。教育家雅斯贝尔斯说:“什么是教育呢?教育意味着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如果一个教育者本身没有师道,你怎么去摇动另一棵树,怎么去推动一朵云,怎么去唤醒另一个灵魂。老师没有“道”,自己没有光明的品性,怎么教孩子们有光明的品性。我们常说师道尊严,没有师道,怎么会有尊严。一个自私的灵魂怎么涵养有道德的生命?教师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言辞,都会传达出我们自身的生命。站在讲台上的教师是教师个体生命的立体呈现,孔子言:视其所以,观其所由,查其所安,人焉廋哉?”教师是“谋食”还是“谋道”?是“传道”还是“授业”?对教育“冷漠”还是“虔诚”?是“为己”还是“为人”?是“向善”还是“向恶”,学生比我们自己更为清楚,耳濡目染,深受影响。教师自己生命中没有的东西是传达不出来的。教师必须明德,必须亲民来培育自己的善性,使其不断积累以显发。
“修道”的第二层涵义:培育学生的善性,引导学生的言行向正路上走。朱熹解释“修”为“品节”之意。孔颖达则解释为:“品,阶格也;节,制断也。”“品节”即是针对学生不同的气质禀性进行教育,使善不断增长,恶则加以节制。人人天性本善,但是后天的习气禀性不同,家庭成长环境不同,我们必须引导学生抑恶扬善,把光明的品德显现出来,教育要抵达的方向是“至善”。我们培养的人是君子是贤人是大人是圣人,是具备五常之德(仁义礼智信)的人。好学,乐学,力行而知耻,达到《中庸》所说的三达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