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是穿堂而过的风

来源:新闻网发布时间:2016-12-19浏览次数:51

每天你都有机会跟别人擦身而过,你也许对他一无所知,不过也许有一天,他会变成你的朋友,或者是知己。我们的相遇或许是天定的宿命,又或者是无聊的恶作剧,无法掌握时间和地点在另一时空的平行关系,唯一可以改变的,大概是结局。他们最接近的时候,他跟她的距离只有0.01公分,57个小时之后,他爱上了那个女人。

上一个天寒地冻的记忆已经寥寥,冬天的风吹不走梧桐叶上最后一片灰绿的羽毛,每一个雨水季节都会有午后的雨丝从帘缝间蹑足而来,打湿了景观盆栽蓄起的那一汪白净无二的新雪。愈是寒冷,愈发困顿,瘦梧桐失了力气,叶子落了一地,让它没了供人观赏的乐趣,雪仗打得厌乏了,便转投于或锱铢、或酒色,或一条百年老河的波光粼粼,在河水逐渐干涸的时刻,我重新看起了王家卫的电影。

《重庆森林》讲述了两个爱情故事:失恋的警察与神秘女杀手一段都市邂逅以及巡警663与快餐店女孩的爱情故事。1995年,该片获得了第14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等奖项。

金黄而熠熠生辉的假发,永远不会摘下的墨镜,在狭窄拥挤的巷道穿梭奔跑的摇晃的重影,众多印度人警惕的表情,伴着典型印度风格的配乐,林青霞出场了。

因为那个外国佬喜欢性感俏皮的梦露,所以戴上了蓬松蜷曲的金发,因为无法预料天气,所以永远穿着雨衣,因为想跟他随时随地远行,所以墨镜加身像长在骨血里。

这是一个为爱所困的女人,而付出太多,难免会被辜负。在藏毒的印度人集体逃跑以后,她枪杀了那个反反复复欺骗她的外国男人,摘下了那头戴了太久的假发。从此以后,她可以做回她自己。

而另一边的金城武,却沉浸在被一个名为阿MAY的女人抛弃的痛苦中。

失恋的金城武醉意醺醺,倚靠在倾斜的墙壁,似乎快要跌落到不属于这部电影的另一个维度去。他在思索,在质询,在苦恼,究竟有什么东西,是不同于凤梨罐头的存在?为什么他那富足于精神世界的爱情,也会有赏味期?

曾经看到过一则广告,略加修改,大概可以回答我对于过期这一件事情的看法。

过期的凤梨罐头,不过期的食欲,过期的底片,不过期的创作欲,过期的旧书,不过期的求知欲,过期的电影券,不过期的月声阅影。

只有永恒的事情,是不会改变,不会失去它的期限的。至于你要问我什么是永恒,我也不能回答你,因为人是会变的,上一秒的她爱吃凤梨罐头,明天的她可能爱上了芝士鱿鱼,你所认为的了解,都是在某个时刻下才能成立的命题,人群喧闹又暗涌丛生,彼此走散,实在太过容易。

当你凭借别的渠道,比如在寒风凛冽的十二月绕着无人的校园操场奔跑,让身体内的水分蒸发掉一点点后,你的眼泪就不那么容易掉下来了。不过是一场偶然的邂逅,他们什么也没发生,没有浪漫旖旎,没有多情后续,只不过223在分别的时候,蹲在地上,用自己的领带擦干净了那位陌生女子的高跟鞋。他说漂亮的女人,都该有一双干净的高跟鞋。

一九九四年的五月一号,那个女人对他说生日快乐。这句话存在了他的记忆罐头里,成为了永不过期的东西。

我喜欢加州的阳光,也喜欢纽约的雨水,墨尔本晴空下的丰草与羊群很美,伦敦雾气中看不分明的大本钟古老到让人心醉。那时候还被称为王靖雯的王菲饰演的快餐店服务员阿菲对警察663爱的很纯粹,不要求热烈的回应,不要求彼此的福报相当,甚至不要求一点卑微的体谅,这种感情,像爱上指间流动的空气,并非贪恋那一点拂动的温存,而是迷恋那个周而复始的过程。

你可以,是穿堂而过的风,你寂静无声,我权当你未曾来过。

相较两个故事,我会更喜欢第二个,也许是因为结局,也许是因为时长,也许是因为配乐,也许是因为镜头更为舒缓,也许是因为男女主角的化学反应,总之短发背心的王菲在出场的那一刻就征服了我,她跟金城武擦肩而过,六个小时之后,她遇到了梁朝伟。

梁朝伟饰演的警察663是一个后知后觉的慢半拍男人。他在两万五千英尺的高空遇到了他想拥有的空中小姐,他以为他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像一架加满了油的飞机,可以飞很远,谁知道,飞机中途转了站……。

你执著于厨师沙拉,并不代表你有多么热爱它,只是你没有尝试过炸鱼薯条,所以你固执的以为你只会喜欢吃厨师沙拉。

我明白那种固执有多么可怕,所以后来我吃遍了下沙那家只有五平方米那么大的小店里的每一种口味的乌冬面,就算第一次尝试的咖喱鱼蛋已经足够让我喜欢,就算第三次尝试的照烧鸡排难吃的寡淡了整碗汤的色彩,我还是乐此不疲地去尝试着。比起固守,我更渴望主动出击,哪怕他头也不回转身大步离开,也好过我一直躲在阴影处看晴天的雨把那片森林掩埋。

663的空姐女朋友尝试了炸鱼薯条,她讶异于这份取代厨师沙拉的新式夜宵的奇妙口感,同时也想到,既然宵夜都有那么多可供选择的余地,更何况是男朋友呢?腻烦了一种味道的时候,换换口味就好。

他们交握缠绕的双手分开地没有一丝预兆,只是凭空艳阳天里下了一场梅子时节才该有的阴雨,她就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也许是因为天气变了,很多事情也跟着改变了,可为什么茄汁青鱼会有豆豉的味道?

借着前女友留在快餐店的钥匙,阿菲一次又一次地进入了663的家中,甚至自作主张地改变了那个家的布局。她买了一些观赏鱼,添置了新的衬衫,给镜子贴了新的头像,她试图去改变一些东西,就好像在改变那个失恋的人饱经创伤的精神世界。

她拿着飞机玩耍,撞着白色大雄,在枕头间用放大镜窥探一丝一缕属于663的气息,在床上使劲拉扯那个绿色的玩偶。她重复地探究那个房间,了解,破坏,然后是改变。

这些改变的结果就是,663接下了阿菲表哥的店铺,穿上了阿菲给他买的衬衫,放着很吵很吵的音乐,他遇见了那个在他家里静静沉睡的女孩,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叫醒她,而是对她发出了八点钟加州的邀约。

最后,他们都去了加州,不过663去的是快餐店斜对面的加州酒吧,而阿菲去了另外一个和香港有十五个小时时差的美国加州。

她本是到过那家名为California的酒吧的,在约定时间的四十五分钟之前,那天门外下了一场似有冲天卷地之意的暴雨,她望着玻璃窗外落雨的加州,就突然很想知道,另外一个加州是否真的如它所承载的盛名那般,有世界上最让人贪恋的好阳光。

她给了自己一年的时间,不是用来说离别,不是用来逃得更远,而是为了更好的再遇见。

故事的最后,王菲为梁朝伟画了一张登机牌,他们想去哪儿呢?还没考虑好。不过没关系啊,来日方长,世界地图那么宽广,有一辈子可以奔赴远方。

 

第04版: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