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与崇高的审美体验

来源:新闻网发布时间:2017-03-07浏览次数:74

王石开始登山是出于偶然。1995年,王石正当壮年,他经营的万科地产也发展顺利,但他却被医生告知:他的腰椎长了血管瘤,随时都可能瘫痪坐上轮椅。心有不甘的王石决定在瘫痪之前去一趟他一直向往的青藏高原。在途中偶遇的登山家的劝说下,他开始了自己的登山生涯。用王石自己的话说:登山事实上并不像我们所想象的那样富有英雄主义色彩。2003年参与中央电视台组织的业余登山队登顶珠穆朗玛峰的时候,王石曾特别对专题制作小组提出这样的要求“你们不能拍我”。理由就是“我登过几年山我知道,登山的过程当中一个个其实都跟孙子似的,一步一步哈着腰,背着东西,喘着气走,那是很不成样子的”。山上的任何一次突如其来的雪崩,或者是登山过程中的一点细微的疏忽都可能会造成致命的后果。正是这种身临绝境的经历让他充分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和自然的伟大,使得他懂得敬畏大自然。有记者问及他在“征服山峰后的感受”时,王石老实不客气地说:“山峰怎么能征服呢,应该说山峰是不可征服的。换句话来讲,山也代表了自然,在大自然中你是显得非常非常渺小的。不要说你到雪山去,就是平常小山,丛林密布,进去你很可能就迷路,很可能就有生命危险。所以在山的面前,人非常渺小。你只能说通过这些登山体验自然,或者是征服自我。”另一方面,正如帕斯卡所说,“人是会思想的苇草”,人的肉体是渺小和微不足道的,但是渺小的肉体却可以面对危机四伏的雪山毫不畏惧,甚至还迷恋它,喜爱它,说明人除了肉体之外,必然还有另一种力量,这就是人的精神和思想。肉体可以消亡,但思想却不完全受到肉体的制约。登山过程中不断坚持,突破自己的极限,这就是对自己潜能的发现,对自己的这种精神力量的意识是登山带给人们快感的重要原因。而这种体验就是崇高的审美体验。

崇高的事物以它巨大的体积、数量和力量使人感到震慑、惊叹,并进而使人的心境得到升华。这种审美经验与优美的最大差异就在于:优美的对象直接让人愉悦,而崇高的对象首先使人感到不悦,随后才使人愉悦;优美的对象使人感到亲近,而崇高的对象则令人既畏惧,又喜爱。

崇高可以分为两种类型:数量的崇高和力量的崇高。

所谓数量的崇高是指对象的体量巨大,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力所能掌控的限度,从而使我们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比如崇山峻岭、茫茫大海,给我们的就是这样的审美体验。曾经有人说:观看金字塔必须有合适的距离,太近或者太远都不会让你感到震撼。这是为什么呢?其实原因很简单:距离太远,根据我们视觉的规律,近大远小,金字塔就显得比较小,因此完全可以被我们的感官和想象力掌控,自然不会感到震撼。距离太近,我们就不能将金字塔的整体纳入我们的视野范围,因此无法看到它的整体,也不会感到它作为单个的巨大的对象无限地超过我们,并对我们产生精神上的压力。而在适当的位置观看的金字塔就是在数量上崇高的对象。它让我们感到一个庞然大物矗立在我们眼前,而与之相比,我们简直成了一只小蚂蚁。

力量的崇高则是指对象的力量无限地超出我们肉体所能承受的限度,但是我们作为欣赏者又处于安全的境地,此时对对象产生了既恐惧又喜爱的态度。波涛汹涌的大海、岩浆迸流的火山都是属于这种审美对象。

有的时候,这两种类型的崇高可以同时被我们经历,比如在登山过程中就是如此。当年登黄山的时候,我曾经听到一同登山的一个同伴站在山下对黄山的高大发出阵阵惊叹,说看网页上的宣传,感觉黄山也不过尔尔,亲临此地才知道它非同寻常。这是针对黄山的高大而言的,因此是一种数量的崇高。因为在照片或网页上,我们面对的是图片,它的尺寸是非常有限的,不容易产生这样的感受。而真正面对大山的时候,感觉就截然不同了。我们的视角从看照片时的俯视或平视变为仰视,我们看到的对象远远超出了照片或电脑屏幕的尺寸,大到超乎我们的想象。而对登山者而言,更重要的是力量上的崇高。登山的过程是艰辛而又危险的,不仅费神劳力,而且稍有不慎就可能一去不回。

第04版: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