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居城市，由于生活节奏快的原因，很容易对身边的变化习以为常。所以“他者”视角很重要，能帮助我们看清自己身边的变化，珍惜来之不易的很多东西。来华留学生就曾总结出中国的“新四大发明”——高铁、支付宝、共享单车和网购，感慨于其给中国生活带来如此大的便利。而当年通过高考改变命运如今已成中国市民中坚力量的农家娃每次返乡，也会惊艳于这些年的“城乡共进”。
2016年，我咬咬牙买了车，趁着国庆载着妻子回乡。老家是安徽大别山地区腹地一个乡村。我对车的情结，大约可以代表大多在城市打拼的农村娃的想法，私家车在城里可替代工具太多，但拥有私家车有必要，至少可以开回老家让父母开心开心。
离家10公里有一条老河，我曾经无数次骑着父亲的摩托车从河上驶过。第一次开着自己的车经过，心里有种莫名的激动。这一次离河越近，感觉路越不好走，最后开上一个高坡，没路了。此时表弟打来电话，提醒我原来河道上的石板桥弃用了，3公里外新修了一座现代化的大桥。我虽然懊恼，还是为家乡的基础设施改善由衷高兴。记忆里，石板桥是家乡通向城镇的主要通道，但洪水季一到很容易瘫痪。
当我风驰电掣地行驶在新大桥上，八车道的宽阔桥面，路灯照明，感觉就像在杭州。这条大桥据说耗资上亿，政府买单。相比以前石板桥上行驶的多是摩托车、三轮车，现在随时随刻能在新大桥上看到挂着浙、苏、沪等各省牌照的私家车。特别是逢年过节，农家娃都开着车回乡，私家车也渐渐多了起来。从交通和私家车看变迁，从农家娃在城乡间的穿梭看往今，国家的发展红利普通老百姓很容易触摸。
父母住在舅舅所开砖厂的工人宿舍区，替舅舅看看厂房，有些收入，更重要的是在集体的环境中不会觉得无聊。砖厂建在一座小山上，后来因为生态考虑，政府叫停了污染和容易带来土地流失的乡村砖厂。舅舅并不担心，他早已看到乡村基础设施改进背后的商机，前些年他办起了开发公司，帮政府升级乡村公路，参加新农村房屋开发，还做起了生态旅游。“只要信誉好，肯动脑筋，农村商机其实很多。”新农村建设给土老板们带来满满的收获感。
因为山上空气好，砖厂废弃后父母仍不愿搬离。母亲是闲不住的人，她因地制宜在空旷的山地上养起了土鸡，总共有60多只。可不要小瞧这些土鸡，它们下的鸡蛋对母亲而言，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旁边就是一个生态农庄，一到节假日和周末，城里人开着车来采摘、吃土菜，他们慕名来我这里买鸡蛋，价格还不错。”母亲对自己的养殖事业很自豪。
新车开到父母住的厂房前时，突然响起了烟花的声音，表弟特地去小卖部买了烟花恭贺，这是老家的传统。表弟没上过大学，在县城里开装修公司，这些年县城里开发的小区越来越多，表弟以高品质高性价比的服务在城里打下一片天地，开上了奔弛。但他还是把农村的老宅修葺一新，经常带着孩子来乡下吃土菜、买时蔬。
当年表弟高考成绩不理想，本以为要回家务农，没想到他凭着聪明能干，比我早实现了财务自由。随着城镇化突飞猛进的发展和技术工具的革新，过去那些城乡二元独立的观念的确需要改改了，现在的农民们用上了先进的农业机械，他们一样用支付宝，把农产品通过电商平台卖出去，他们时不时坐上高铁去外地看望已经在外扎根的子女。
而表弟现在最关注的还是孩子的学习。据他说，当年决心在城市发展，就是希望孩子能去市区最好的学校读书，他不在乎孩子将来如何赚钱，在乎的是如何让他们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想想像表弟一样抓住国家发展机遇成就个人事业的从农村里走出的人们，我真替他们高兴。
又到国庆，我又回到了老家。因为珍惜在家与父母欢聚的时光，我特地起了个大早。山里清晨的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草木的芳香。出门刚一抬头，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母亲正拿着鸡毛掸子，一下一下地给我的车擦拭灰尘。
眼前的场景再次湿润了我的眼睛。大学毕业后，我在大城市挣扎打拼，和父母聚少离多，可母亲对我的爱却一点没变，只是，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外露，而是深深地包裹起来——在不经意凝视我的眼睛里，在与我交谈的笑意里，在给我的车的细心擦拭里……（程振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