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非晚 师者情长

来源:新闻网发布时间:2020-05-13浏览次数:81
      1956年,一个名叫盛宗申的年轻人,踌躇满志地来到刚刚创立不久的杭州航空工业财经学校(我校前身),担任政治经济学和工业会计等课程的讲师;2019年,杭州航空工业财经学校历经60余载栉风沐雨,已华丽变身为今日的杭州电子科技大学,会计学等专业也成为了国家特色专业和浙江省优势专业,此时的盛宗申,已到鲐背之年。作为学校元老,他陪伴学校走过了63个春秋,见证了学校向前跨越的每一步。在校任职时,他为学校发展立下过汗马功劳;退休后,他亦不曾停歇,在企业中继续发光发热,并不断向报刊、杂志投稿,且著《随想录》20部,将自己丰富的人生阅历和专业知识分享与他人。88岁的他,现在仍一如过往时刻关注着学校的动态。在他眼里,杭电永远都是他看着学步、看着长大的孩子。
自古青年多才俊,唯有实干显担当
      1932年,盛宗申出生在《醉翁亭记》中那个灵秀的滁州农村,1950年进入上海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就读企业管理专业。当时复旦大学在邯郸路上,邻近五角场,四周都是稻田。他入学时,班上只有20多个同学,整个复旦也仅1000余名学生。盛宗申至今仍记得,他所在的那一届,整个学校只有4名学生入党,而他就是其中之一。在那时,入党的条件十分严格,需要进行详细的家庭成分调查。“能够加入共产主义的伟大队伍,是一件多么荣耀和值得自豪的事情!”他笑着回忆,当时只顾着乐了,入党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才知道,批准他入党之前,组织上居然到他滁州的老家“实地考察”去了。
      大学毕业后,盛宗申被分配在北京航校任“工程制图”教研组长,参与全国中专学校教材《工程制图》的编制,这本教材后由国防工业出版社出版,发行量达三十余万册。三年后,盛宗申调入我校任教,自此,便和学校结下了一生的不解之缘。
1956年,当时学校刚创立不久,仅有两个专业——会计财务、统计计划,第一次招生800名,其中600名学会计财务,而盛宗申就是负责会计财务专业的教学,主讲“政治经济学”“工业会计”“时间定额”等课程。
      “做企业管理,不是就在办公室里看看报表,整个产品从原料到生产、销售都要懂。”盛宗申说。盛宗申不是纸上谈兵的课程讲师,他是一位实实在在的将经济学、管理学知识运用防御实际的经济市场参与者。他先后担任学校附属工厂技术副厂长、厂长等职。“当时工厂主要做钻床,一年能做1000多台。厂里研制的激光刻槽机获得了全国科技大会科学进步奖,这是时代的进化,人类文明的昭示。”盛宗申解释,激光刻槽机主要是用来制作电阻的,用激光在电阻上刻槽,根据深浅、密度等来控制电阻值。这样一来,工厂一年能有60万收入。
“在上世纪60年代,工厂一年就能有60万元的利润,这在当时很不容易。”盛宗申说。
      直到1992年退休前,盛宗申一直对学校的发展倾心尽力,贡献智慧。他就像一条活水之鱼,带活了学校和工厂的经济。学校亦像是一方养鱼之泽,使盛宗申在此如鱼得水。
老骥新志尚未迟,晚照夕阳满江红
      1990年,盛宗申被认定为高级经济师,“当时我们学校只有我一个。”正是从这一年开始,“下海经商”的浪潮兴起,大批新企业涌入市场,已经成为高级经济师的盛宗申开始以顾问的身份,奔波于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的新生企业中。他将退休后最最旺盛的精力投入到了这一股经济巨浪中,帮助多家企业构建能够抵御大浪冲袭的企业管理框架。
      临近退休前,盛宗申曾接到一项任务,帮助上海卷烟厂、宁波卷烟厂和美国菲利普·莫里斯公司的合资项目。菲利普·莫里斯公司在那时是海外实力强大的工司,著名的万宝路香烟就是他们生产的。和这样的大公司合作,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也是一份压力。
      当时上海卷烟厂与菲利普·莫里斯公司洽谈合作,因为场地不足,找到了宁波卷烟厂,要将合资项目放到宁波,但问题在于,对于宁波卷烟厂原有的会计核算方法,美国公司不认可。
      “原来的方法比较粗放,就是这一个月我账面上进了多少,出了多少,减一减。”盛宗申说,但美国公司要求得很细,比如他需要生产一包烟从原料的产地、不同产地的支出、人员成本等各方面来计算。因此,盛宗申接到的任务就是制作一套新的财务制度。完成这套财务制度,双方才正式签署了合作协议,在宁波卷烟厂开设一个专门的车间,用来生产合资品牌。
      “在当时看来,企业管理方面美国却似比我们先进一些。细致的会计核算方式,能帮助企业及时调整战略。”盛宗申说,比如列明不同产地的烟叶,通过销售量就能了解到哪些产地的更受消费者青睐,就能由此调整采购比例。
      从学校退休后,盛宗申仍为企业提供咨询,帮助他们解决难题。比如在嘉兴丝织一厂,盛宗申看财务账目的时候发现,有一个月费用高出2万元,但是当月的生产规模、生产人员、产品性能都没有变。仔细查看,发现问题出在水费上。
      “当时嘉兴丝织一厂引进了喷气织机,水的消耗量确实很大,但是不会无端浮动这么大。”盛宗申每晚临睡前都会到厂里兜一圈,一次他发现一块水泥地,没有什么破损之处,但一直在渗水。马上组织工人来挖,一看,原因找到了,原来是自来水管破裂。
      “我现在也不到工厂去了,所以关于具体企业管理方面的观点,我没有发言权。”盛宗申说,但是无论时代怎么变化从学术上来说,企业管理的核心是不变的。企业管理主要是抓两头,一是企业研发,也就是说现在的创新,另一块就是销售,“大的原则是不会变的,无非是时代变化,渠道和方式发生了变化,比如现在可以通过互联网销售,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盛宗申的思想总是紧跟着时代,年龄的增长似乎只会使他的思想更深刻,而非让他日渐老去的身体落伍。思想上,盛老始终和这个时代并肩奔跑着。
      几十年来,盛宗申在妻子朱保莉的协助下整理出了20本《随想录》。《随想录》不是“随便想想”,是盛宗申将自己毕生所学所懂的知识整理成册的智慧结晶,现已被浙江省图书馆馆藏。他一直积极地向新闻媒体、杂志、报刊投稿,甚至仍然向学校校报投稿,他的文章曾在《上海企业》《中国工商》《中外管理》《经济管理者》等20余种杂志上发表;在《亚太经济时报》《世界经济导报》《浙江日报》《企业家报》等10余种报刊上刊登。他是如此地孜孜不倦,把自己的内在掏出来、投出去。直到2003年,妻子朱保莉身体不佳,盛宗申才停止奔波,回到妻子的身边,一心一意地照顾她。
可堪天意怜幽草,道是人间重晚晴
      盛宗申永远不会料到,一向健康开朗的妻子朱保莉会在全国各地的学生的簇拥下过完她的70大寿之后,忽然躺在了病床上。一查,先是肾癌,然后是骨癌,都是很痛很痛的病。
      2005年,在坚强地与癌症病魔斗争了两年之后,盛宗申的爱妻朱保莉女士辞世而去。将妻子的骨灰葬在一棵香樟树下后,盛宗申看着俩人曾经的结婚信物——红绸缎,渐渐陷入了深思。
      44年前,在他们的结婚典礼上,他和妻子各拉红绸缎的一头,请参加婚礼的人在上面签名。妻子病重时,盛宗申将红绸缎带到她面前,深情地呼喊:“你忘了红绸缎吗?你不是说过,我们要拉着它永不分离吗?”虽然妻子没有力气回答他,但这天她还是在日记本上写了两行字:“我的亲人,我说过,现在还是这么说。我们并没有分离——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我们俩在天堂再相遇吧……”
      十余年来,他都是在这般回忆里度过的。保莉是那样坚强开朗的一个人,她在他文革时期被扣上“执行反动路线”的帽子批斗,万念俱灰,只想一死了之的时候,像个天使一样救了他;保莉是那样体贴能干的一个人,在他常常出差的时候,独自抚养两个女儿;保莉是那样温柔又宽容的一个人,她从不和性急的他叫板,总是幽默地说“你这是让我们的家庭生活多姿多彩啊!”;保莉是那样仁慈的一个人,作为老师,她待生如子,她的一名50多岁的学生竟然在保莉的病床前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妻子逝世前写了一封信,收件人有238位,而她的簿上能找到的联系人只有100多位,盛宗申就一个一个打电话,让他们互相转告,他还把保莉的信登在报纸上。现在,盛宗申还是一个人生活在他和妻子曾经一起住的房子里,虽然两个女儿非常孝顺,经常来照顾他,但他坚持不到女儿家里去,因为他觉得保莉还在这里,他要和保莉一起过一辈子,“少一天,一秒钟都不算一辈子。”
      “有三样东西陪着我日夜不离,一个是保莉帮我整理、校对出版的20集《随想录》,一个是那块被眼泪浸湿过无数回的红绸缎,还有一个是谈恋爱时我从北京给保莉买的一根不锈钢表带。”盛宗申说。关于这根不锈钢表带,还有一个美丽的故事,当年轻时的盛宗申将这跟不锈钢表带郑重地递到朱保莉手里时,保莉笑着说,“人家送表你送表带,这么结实,是不是想拴我一生一世?”一句无意的话,恰巧成了一句真言,这根结结实实的不锈钢表带,结结实实地栓住了这两人一生一世。
      那个年代的婚姻,大部分是媒妁之言,革命伴侣,爱情几乎就是奢侈品。然而盛老和妻子44年的婚姻,没有甜言蜜语,没有花前月下,也没有山盟海誓,却用最平淡的方式诠释了相濡以沫、同甘共苦、爱如磐石、情比金坚。
      作为杭电的元老,耳顺之年蹈“下海”大潮的经济师,痴情的温和文人,盛宗申和杭电比肩走过63年,同看63年的春去秋来阴晴圆缺,他也从尽职尽责的年轻教师,变成干练的高级经济师、思想深刻的作家,最后成为了一位真正慈祥温柔的老者。盛老先生,我们敬候您的期颐大寿。(陈超  周佳睿)

第02版:综合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