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劳动记忆始于中原大地的麦田。
小麦是老家河南的主要粮食作物,是人们的生命所依。听妈妈说起过,我刚刚出生的时候,家里的小麦是不够吃的,我的皮肤粗糙,和没吃够细粮有很大关系。这是属于上辈人的淳朴理解,究竟有没有关系已经不太重要,更多的是那段岁月让他们记忆犹新。
随着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推进,在上个世纪80年代初家里有了自留地,靠爸妈的辛勤耕耘,家里再也没有缺过小麦。
所以,对于小麦我从小就有了特别的记忆和感情。
每逢农忙之时,老家农村的学校都会放麦假和秋假,不仅是让老师们回家照顾田地,还有让孩子们参加劳动的用意。在爸妈的言传身教,当然还有物质奖励下,我便和大多数农村孩子一样开始了田间干活。
记得奖励有过一瓶汽水,有过一碗烩面,有过一个烧饼夹猪头肉。那个时候,好像参加劳动,是每个农村孩子必须干的事,但有了奖励那干起活来自然更加卖力。
秋天到了,耕地翻地之后,每家每户开始田间打田垄,爸妈在两端把绳子拉直,姐姐和我就各自从两端开始相向而走,脚下踩着绳子,比赛看谁跑得快。等踩完笔直又明显的直线,爸妈一人一边用刮板搂起田垄。
每次踩完绳子,我感觉类似于练习平衡木。这样几年下来,身体的平衡性自然提高。
等到播种之时,小孩由于身高和力气不到,无法在前面拉绳播种,就承担了后面的收尾工作。记得拉过石棍和铁棍,把播种后的土压平。据说是给小麦加层棉被,也为了防止鸟类把麦粒叼走。拉着石棍几个来回下来,从最初的跑偏到慢慢熟练,有时候正着拉,有时候倒着拉。
一天下来,肩膀上肯定会落下绳子印,不过臂力和手劲也就慢慢练就,后来到了中考体育扔铅球,好像轻松就过关了。
记得那年秋天,和爸妈、几位阿姨一家来到姥姥姥爷家的邙山地里一起种小麦,干活之余我发现临近地边靠近山沟的地方有棵树上挂着几颗红红的山楂,一口放进嘴里,酸酸的,甜甜的,人间美味啊,等到全部吃完,才把一颗颗籽吐出来。当时就缠着姥姥说,等明年山楂熟了,我想多吃点山楂。果然到了第二年,姥姥给我留着红红的山楂。
以后的日子里,总能从姥姥家吃到山楂(当然还有姥姥种的苹果、核桃和葡萄等)。如今在杭州的我,每次吃起山楂,总会想起千里之外的亲人,想起那段美好的记忆。
每年大概5月底6月初,农历小满之时,村上都会有集会,许多亲戚都会来到家里聚一聚,小时候大人们一直说“小mai 会”。我一直以为是小麦的麦,长大后发现是“小满”的满。过了这个“会”没多久,各家各户就要开始收割麦子了。
记不清楚何时学会了割麦,只记得身高也就比小麦高了那么一点,在爸妈的奖励下,麦假之时和爸妈、姐姐一起下地干活。弯下腰,左手向前搂住麦秆中间靠下,右手拿着镰刀,擦擦几下,小麦应声而倒,然后把麦秆整齐地放在地上。就这样循环往复,一棵棵小麦就被收入怀中,放在田间。由于手劲不足,捆扎小麦的工作由爸妈来做,最后一梱捆麦秆便美美地躺在了田间。
到傍晚之时,拉上板车,把麦捆一个个装车,运到打麦场,堆得好高好高。等到打麦时,我当时最开心的任务便是爬上高高的麦堆,一捆捆轻轻递给下面的大人们,他们再把麦捆打开均匀放进打麦机器,机器的那端很快便会看到麦秆和麦粒分开。
机器打完麦秆,许多麦粒和麦壳还是混在一起,需要“扬场”。这个时候,来点微风最好,大人用木制平楸,这样不会铲坏麦粒,铲起来,抛向空中,轻的麦壳被风吹的远一点,麦粒落在身边。有时候,我会偷偷的拿起平楸试试,那自然就会把麦粒扔的好远,看来这也需要技术。
麦粒和麦壳分离后,便是需要晒干小麦,这时候最怕来一场雨,所以每天傍晚会把平铺的麦粒铲起来,盖上塑料布。等麦粒完全晒干,便是收装入袋,除了一部分拉到村东头的粮库交给国家(2003年开始,国家取消农业税,就不用再交公粮了),剩余的归各家所有。这些小麦除了磨面,还可以用来和商家换油条、西瓜等。
收获的小麦还伴随着我的求学之路,初中、高中,各家各户大人把小麦送到学校指定的面粉加工店,换回学校用的粮票,拿着这粮票,在学校我们就有了一日三餐。
从种到收,一年一个轮回,大人们会合计下亩产多少,爸妈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人雀(骗)地皮,地雀(骗)肚皮!”
虽然没太多听到他们夸自己多么勤劳,但姐姐和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记得上学的时候,我会和老师主动申请拿着教室钥匙,每天早早地打开门,读书背书。在作业上,不用大人催着,无论在校还是放假,会弄个计划,一点点耕耘属于“我的田间”。
这些其实都是和爸妈种地学得。没有对土地的尊重,丰衣足食也就无从谈起。人与人之间也是如此,互相尊重,才能和谐相处。你敬地一滴汗水,它回报你一粒种。没有付出劳动,何来收获粮食。学习和工作也像种地一样,只有付出才有收获,虽然有时候收获不是眼前的。 (段利强)
小麦是老家河南的主要粮食作物,是人们的生命所依。听妈妈说起过,我刚刚出生的时候,家里的小麦是不够吃的,我的皮肤粗糙,和没吃够细粮有很大关系。这是属于上辈人的淳朴理解,究竟有没有关系已经不太重要,更多的是那段岁月让他们记忆犹新。
随着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推进,在上个世纪80年代初家里有了自留地,靠爸妈的辛勤耕耘,家里再也没有缺过小麦。
所以,对于小麦我从小就有了特别的记忆和感情。
每逢农忙之时,老家农村的学校都会放麦假和秋假,不仅是让老师们回家照顾田地,还有让孩子们参加劳动的用意。在爸妈的言传身教,当然还有物质奖励下,我便和大多数农村孩子一样开始了田间干活。
记得奖励有过一瓶汽水,有过一碗烩面,有过一个烧饼夹猪头肉。那个时候,好像参加劳动,是每个农村孩子必须干的事,但有了奖励那干起活来自然更加卖力。
秋天到了,耕地翻地之后,每家每户开始田间打田垄,爸妈在两端把绳子拉直,姐姐和我就各自从两端开始相向而走,脚下踩着绳子,比赛看谁跑得快。等踩完笔直又明显的直线,爸妈一人一边用刮板搂起田垄。
每次踩完绳子,我感觉类似于练习平衡木。这样几年下来,身体的平衡性自然提高。
等到播种之时,小孩由于身高和力气不到,无法在前面拉绳播种,就承担了后面的收尾工作。记得拉过石棍和铁棍,把播种后的土压平。据说是给小麦加层棉被,也为了防止鸟类把麦粒叼走。拉着石棍几个来回下来,从最初的跑偏到慢慢熟练,有时候正着拉,有时候倒着拉。
一天下来,肩膀上肯定会落下绳子印,不过臂力和手劲也就慢慢练就,后来到了中考体育扔铅球,好像轻松就过关了。
记得那年秋天,和爸妈、几位阿姨一家来到姥姥姥爷家的邙山地里一起种小麦,干活之余我发现临近地边靠近山沟的地方有棵树上挂着几颗红红的山楂,一口放进嘴里,酸酸的,甜甜的,人间美味啊,等到全部吃完,才把一颗颗籽吐出来。当时就缠着姥姥说,等明年山楂熟了,我想多吃点山楂。果然到了第二年,姥姥给我留着红红的山楂。
以后的日子里,总能从姥姥家吃到山楂(当然还有姥姥种的苹果、核桃和葡萄等)。如今在杭州的我,每次吃起山楂,总会想起千里之外的亲人,想起那段美好的记忆。
每年大概5月底6月初,农历小满之时,村上都会有集会,许多亲戚都会来到家里聚一聚,小时候大人们一直说“小mai 会”。我一直以为是小麦的麦,长大后发现是“小满”的满。过了这个“会”没多久,各家各户就要开始收割麦子了。
记不清楚何时学会了割麦,只记得身高也就比小麦高了那么一点,在爸妈的奖励下,麦假之时和爸妈、姐姐一起下地干活。弯下腰,左手向前搂住麦秆中间靠下,右手拿着镰刀,擦擦几下,小麦应声而倒,然后把麦秆整齐地放在地上。就这样循环往复,一棵棵小麦就被收入怀中,放在田间。由于手劲不足,捆扎小麦的工作由爸妈来做,最后一梱捆麦秆便美美地躺在了田间。
到傍晚之时,拉上板车,把麦捆一个个装车,运到打麦场,堆得好高好高。等到打麦时,我当时最开心的任务便是爬上高高的麦堆,一捆捆轻轻递给下面的大人们,他们再把麦捆打开均匀放进打麦机器,机器的那端很快便会看到麦秆和麦粒分开。
机器打完麦秆,许多麦粒和麦壳还是混在一起,需要“扬场”。这个时候,来点微风最好,大人用木制平楸,这样不会铲坏麦粒,铲起来,抛向空中,轻的麦壳被风吹的远一点,麦粒落在身边。有时候,我会偷偷的拿起平楸试试,那自然就会把麦粒扔的好远,看来这也需要技术。
麦粒和麦壳分离后,便是需要晒干小麦,这时候最怕来一场雨,所以每天傍晚会把平铺的麦粒铲起来,盖上塑料布。等麦粒完全晒干,便是收装入袋,除了一部分拉到村东头的粮库交给国家(2003年开始,国家取消农业税,就不用再交公粮了),剩余的归各家所有。这些小麦除了磨面,还可以用来和商家换油条、西瓜等。
收获的小麦还伴随着我的求学之路,初中、高中,各家各户大人把小麦送到学校指定的面粉加工店,换回学校用的粮票,拿着这粮票,在学校我们就有了一日三餐。
从种到收,一年一个轮回,大人们会合计下亩产多少,爸妈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人雀(骗)地皮,地雀(骗)肚皮!”
虽然没太多听到他们夸自己多么勤劳,但姐姐和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记得上学的时候,我会和老师主动申请拿着教室钥匙,每天早早地打开门,读书背书。在作业上,不用大人催着,无论在校还是放假,会弄个计划,一点点耕耘属于“我的田间”。
这些其实都是和爸妈种地学得。没有对土地的尊重,丰衣足食也就无从谈起。人与人之间也是如此,互相尊重,才能和谐相处。你敬地一滴汗水,它回报你一粒种。没有付出劳动,何来收获粮食。学习和工作也像种地一样,只有付出才有收获,虽然有时候收获不是眼前的。 (段利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