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何人也

来源:新闻网发布时间:2022-11-07浏览次数:1326
 

王守仁(1472-1529),汉族,浙江余姚人,字伯安,号阳明,故世人也叫他王阳明,他是中国明代著名的思想家、哲学家和军事家;他精通儒、释、道三教,而且能够统军征战,是中国历史上罕见的全能大儒。在余姚市中心地段有王阳明故居,对外开放,人们在此可全面、完整地了解王阳明的一生概况。

笔者20世纪50年代初期在大学习哲学课程,当时哲学教科书中,通常关于王阳明的心学是作为“主观唯心主义”哲学而受到批评的,但实际上,他不否认事物存在的客观性,只是认为这种客观性在进入人们的思想世界之前是以一种“寂”的状态存在,而这种“寂”的状态对人们来说是无法清晰地加以理解与把握,即事物世界的客观性存在只有通过人们自己的实践活动使它们进入我们的主观世界当中来,客观的事物才是真正可以被理解的,它们的存在对我们来说才是真正富有意义。总之,王阳明心学是明代中叶之后中国思想界的主流思潮,其影响广大,远极于日本等国,从而王阳明成为了一位具有世界性影响力的思想家与哲学家。2012年王阳明诞辰540周年之际,在蕺山书院还召开了首届“绍兴国际阳明心学论坛”,海内外研究阳明学的专家学者都齐集这里,探讨心学。

王阳明曾用四句话概括自己的学说: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意之动”、“良知”、“格物”可分别对应国际著名学者弗洛伊德的“本我”、“超我”、“自我”这三个概念。

我们通常的观点是,如果我们要做一件事,一定要先知道如何做,也就是首先要有关于这件事的知识,然后才可能去做这件事;如果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说没有关于这件事的知识,那么怎么做这件事呢?“知”是在先的,“行”是在后的,即得先经过“格物”而“致知”,然后才可以将“知”(理)运用出来。王阳明不完全认同上述观点,由于“知”本身没有止境,甚至有可能一辈子的时间去学“知”,却完全没有去“行”;如果“知”是“知”,“行”是“行”,是两个东西,那么“知”就可能会成为一种完全没有意义的东西。必须提倡“知行合一”,要让人们晓得,踏踏实实去做一件事,比单纯地只是去“知”一件事要重要得多。王阳明举例说:譬如“我要写字”这件事,“写字”就是“知”,磨墨提笔就是“行”;要真正知道一个字怎么写,必须要实际去“写”才行。再譬如“孝”这件事,仅仅晓得关于“孝”的很多道理,却不去实际做侍奉父母的事,那么就不能说真的懂“孝”;而只有从实际上表现出“孝”的行为,常回家看看、侍奉父母,去做“孝”的事,才表示这个人是真的知道“孝”,所以“知”、“行”是合一的。在现实生活中,也必然是作为一个完整的过程而体现出来的。

王阳明的“知行合一”也是儒家思想当中的某种固有内涵,是历有渊源的。比如说《论语》开篇的第一句话:“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学”是知识的接受,“习”就是知识的运用;“学”是“知”,“习”就是“行”,学习就是“知行合一”。“学而时习”,就是我们要把知识不断运用到实践当中,在实践中体会到知识的正确性,令我们产生无限的快乐。

总而言之,知识不仅仅是在理论上有它的意义,还一定要还原到生活当中才能真正体现出它的价值,这就是“知行合一”最重要的内涵。真正的知识必须转换为现实生活中的实际行动,而我们生活实践的全部过程、全部行为,不仅仅是知识的运用,同时也是知识的可靠来源,所以“知”和“行”无论如何都是不可分离的,他们相互融合,正如当下的一句流行语:“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王阳明指出:我们每一个人的内心,其实是有一个永远知道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什么是善、什么是恶的“东西”存在的,这个“东西”叫“良知”。我们通常的毛病,往往是不能听从“良知”的引导,往往要违背“良知”,从而才出现各种各样道德上的堕落。比如小偷要偷东西,他的“良知”一定知道“偷人家的东西是不好的”,否则他为什么竭力地背着人,不让其他人发现呢?所以小偷去偷人家的东西,就是没有听从“良知”的教导,既然知道这样做不好,行动中却还是这样去做,这就是“知”、“行”不能合一。

“良知”就好比一面铜镜,它能映照一切事物,不论大小美丑,都会一丝不差地如实反映出来。但如果镜子长久不用,就变得锈迹斑斑,锈迹斑斑的镜子,仍然是镜子,但它却不再能够发挥镜子的作用了。如果我们将镜子的锈迹磨掉,使它重新变成光滑起来,那么它仍然可以发挥镜子的全部功能。同理,我们的“良知”如何长久地被搁置起来,长久不使用它,长久地任随私心私欲对它的掩盖,这就好比镜子着了锈迹,人发生了本质上的退变。我们按照圣人的教导去修身养性,就好比是勤奋地磨掉镜子上的锈斑,也就是不断地做为善去恶的努力,那么“良知”终究可以恢复它固有的光亮,我们的生活就会富有意义,闪耀德性的光辉,而我们的生命也会因此焕发出无与伦比的华彩。

我们面对一件事情的时候,应该遵照“良知”的教导,不将自己的私心、私意参杂其中,原原本本去处理事情;事情处理完毕,心中也不再有任何的利害计较,好比事物来到镜子的面前,镜子总是能原原本本地映现出事物的本来面目,事物一旦离开了镜子,镜子中也就不再留有任何痕迹。这样我们才能正确地、恰当地处理好自己的日常事务。道德之所以高尚,是因为真正的道德行为中没有个人的私心、私利、私欲,它超越任何的功利目的。孟子曾说:做一件好事,比如帮助他人,当然是好的,但如果帮助他人的目的是为了要博得人们的赞誉,那么这件事充其量就只能叫做“行仁义”,在终究意义上,还不能将它叫做道德行为。真正的道德行为是“由仁义行”,它是从我们自己本心自然而然发出的行为,是不包含任何其他功利性目的的,那才是真正的高尚。

人在世界上无非做两件事:和人打交道,和事物打交道。我们和人打交道的时候,要把对方放在心里;和事物打交道的时候,要把事物放在心里。我们正是通过这种打交道,也就是思想的交流、行为的实践,不断将自己与世界的事物、人们联系在一起。我们的心灵境界愈是广大,我们的实践能力愈是强大,我们生活的世界就愈是广阔。只有心灵的世界变得无限广阔,我们才能够去掉一己的私心杂念,在这个无限广阔的世界当中获得生命的无限自由与潇洒。总之,用什么办法能将事物与我们的心关联起来呢?只能是实践。王阳明这个观点告诉我们,人在世界上最重大的任务,就是通过自己的实践活动,把尽可能多的事物容纳到自己的内心世界当中来,促成事物由“寂”向“现”的转变,其最高境界就是“无心外之物”。

在大致了解王阳明心学的基本观念之后,我们方知他的思想的当代意义。今日的社会,物质资料可谓极大地丰富,但物质的追求是不是就是我们人生的全部意义?物质欲望的满足是不是我们人生的全部价值?如果不是,那么我们是不是需要关照一下自己的心灵状态?心灵光明磊落而严正,世界就光明磊落而严正;心灵若黑暗阴幽,生活就黑暗阴幽。我们的生活行为是在我们心灵状态主导之下的行为,而我们所享有的世界,就是我们行为的直接结果。在这一意义上,王阳明的观点,仍然对指导我们今日之生活具有实际意义。40年前,有多少人知道我们身边谁谁有癌病,那个时候癌症是一个稀有的名词。而据《2012年中国肿瘤登记年报》记载:现在,每六分钟就有一人被确诊为癌症。肝癌,很多时候是因为水的污染;肺癌,是因为空气的微尘;胃癌,是因为食物的毒素……这些污染、微尘、毒素,大多是人为的,主要表现为两个方面:企业追求利润,不顾环境成本;官员追求政绩,不谋环保措施落实。如果我们没有一种精神境界(心灵优化)的建立,那么我们的生活完全有可能是漂浮的,会随着不断变化的物质生活面貌而迁移流转,没有根基。而追求精神境界的提升,当然也不是要反对物质资料的富裕,而是要为富裕的物质生活建立起“主宰”、建立起“脊梁骨”,要把丰富的物质世界与物质的生活纳入到崇高精神的“主宰”之下,而不至于使真实的自我丧失在物质的丰富之中。

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为何开辟王阳明的专题研究,我想那是因为只有坚持“知行合一”,我们的生命才会被导向一个光大高明的境界。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往往是我们的内在心灵状态决定了我们对待事物的态度,而态度则决定处理事务的方式,处事方式又直接决定了我们和世界上的人、事、物交往的结果。我相信,只有心灵光明,才能使我们的世界光明。

第04版: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