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戏·文化梦·中国梦

来源:新闻网发布时间:2022-11-07浏览次数:64
 

飞絮落花,春色属明年,欲棹小舟寻旧事,无处问,水连天。

 ——题记

古城的夜静谧而深沉,一阵锣鼓声似一道流星划破沉寂的夜空,自渺远的天幕下传来。它静静地穿过老台门,轻轻地飘过青石板小路,悄悄地越过时间的洪荒,一直到达我梦境的最深处。

“太平处处是优场,社日儿童喜欲狂”,清冷的秋夜,月亮也只有淡淡的剪影。在村后一片空旷的草地上,赫然屹立着一座戏台,戏台面向不远处小山丘上的庙宇而搭建,台上灯火通明,锣鼓声声,震耳欲聋。戏未开场,戏台下就已围满了人,有好些是从周边的村庄专程赶来的。老人们带着凳子、椅子、厚厚的大衣,挑个好位置,等着好戏的开场,每一张面孔都是那样平静而祥和。老太太们总是殷殷叮嘱着自家的孩子别在戏台下胡跑乱窜,老头子们则是津津有味地谈论着今日要演的戏文内容。这样的日子,最高兴的要数我们小孩子了,我和小伙伴们偷偷地爬上戏台,在戏台边缘坐成一排,望着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聆听后场先生美妙的演奏,不知不觉就沉浸其中了。

戏终究是开始了,只见金童玉女,旗幡宝幢,引着一个霓裳羽衣的小旦,头上披着一条黑帕,唱了一回便进去了。我年幼不识,只听有人谈论,才知这是《蕊珠记》里的《冥升》,小旦扮的是嫦娥,前因堕落人寰,几乎给人为配,后幸得观音点化,未嫁而逝,升引月宫。曲头所唱“人间只道风情好,那知道秋月春花容易抛,几乎不把广寒宫忘却了”,我虽不大懂,却不觉心动神摇,如痴如醉。

戏文精彩的情节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发展着,夜,渐渐地深了,深了,很多人撑不住了,人群就一点一点地散去了。然而,多数的老人是绝然不肯走的,他们在萧瑟寒冷的秋风中,披着早准备好的大衣,静坐着,守着戏台,安详的面容一如最初。我坐在小椅子上,全身被裹得严严实实,依偎在奶奶怀里,陪着这一群老人,陶醉在优美的戏曲中。江南的夜雾带着丝丝的凉意,轻柔地覆上我的面庞。

曲终人散,我和爷爷、奶奶扛着椅子,踏着青石板的小路回家。回望戏台在灯火光中,飘渺得如一座仙山楼阁。我蹦蹦跳跳地走着,潮潮的青石板不停地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身后留下了一连串动人的旋律。小路的两旁伫立的是一座座老台门,像一个个饱经沧桑的老者,在夜色中守望着什么。门里的老房子黑瓦白墙,映衬着极淡的月色,更显幽深秀丽。

然而,那看社戏的时光,已“远哉遥遥”了。那时我才六七岁,十多年过去了,那生旦净丑、笙箫管笛的场面仿佛永远留在了我的童年里。村里再也没有演社戏了。原本搭戏台的空地中造起了高楼,渗透着我看社戏后欢快心情的青石板被水泥无情地掩埋了,老台门早已无处可寻,就连那些在秋夜里与我一同守着戏台的老人们也相继离世了。如今,我只能在记忆中一遍一遍地去温习。

可是,仅仅只有这些吗?我们的传统正在民间,在华夏大地上渐渐消逝,我们的民族文化正在炎黄子孙的心中隐没。北京的胡同、四合院与江南的老台门一样在衰败、没落。打不上水来的井眼,磨圆了棱角的石头棋盘,仅供后人凭吊,西风残照,衰草离披,满目苍凉。哪里去找载歌载舞,糊灯笼、猜灯谜的元宵佳节,只有狂欢的圣诞节罢了;哪里去寻一个霞浦糖塔,只有满大街的肯德基是也。在黑龙江,仅剩三块最后的满语“活化石”,这三个年过八旬的老人去世之时也是满语退出历史舞台之日。一种语言的消失不亚于一个物种的消亡,濒危湮灭的满语,将带走一种珍贵的人文遗产,这将是中华民族不可挽回的损失。

当我们手捧玫瑰花巧克力在西餐厅陶醉于浪漫的情人节时,谁还会在七夕继续朴素的爱情?当《大长今》风靡全国的时候,谁会想到《红楼梦》?当源自中国的传统文化被外国人抢注专利时,我们气愤一时,然后呢?

中国的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文明的积淀与结晶,更是中华民族的灵魂。一个失了魂魄的民族,经济再发达,科技再进步,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悲哀无助。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传统文化的继承与发扬已迫在眉睫,这是我们青年一代的历史使命,任重而道远。(本文系“我眼中的的美丽中国”征文比赛一等奖作品)

第04版:副刊